三人俱是一愣，韓一和趙野立時反應過來，各退一步，略收回筷子。

        “阿野，早。”後方傳來韓一應聲，與平日無二，低醇冷靜。

        有了胡餅引頭，兩個男人開始聊起軍旅生涯，也向原婉然講述軍中趣聞，氣氛登時鬆快許多。

菜肴粥飯，少不了花上一段工夫，趙野必定天沒亮便來飯。

        趙野盛了一盤銀絲卷轉過來，見了她，隔了霎時方：“婉婉。”

        “有勞你。”

        原婉然端著自己飯碗，眼見兩個丈夫的筷子並立空中，狀似對峙。

        兩筷子菜不偏不倚在她眼前撞到一處，兩軍短兵相交，筷上的菜都有些鬆落掉在桌上。

        原婉然沒見過這等樣式的餅，韓一倒說：“胡餅。”

        轉念一想，炕桌一頭僅容兩人，坐炕上，自己挨哪個丈夫坐才好？

        “好久沒吃了。”韓一口氣懷念。

        “相公，吃飯。”完了她再挾一箸給趙野，“相公，吃飯。”

        原婉然愣了愣，正要踡起手指回握，卻聽他朝自己後喚：“大哥。”

        她正無措，韓一收回手。

        “婉婉。”

        這麼一來，不偏心任何一個丈夫。原婉然安心吃了幾口飯，旋即察覺房裡很靜，靜到有些僵滯，便動心思要活絡一下氣氛。

        “阿婉。”兩丈夫兵分兩路，從她兩側挾了菜遞來。

        此前她多次推演，對著兩個丈夫如何一碗水端平，但始料未及當下形景——一家子乍看親親熱熱，空氣中卻像浸過老薑汁水，有些……辣辣的？

        “在這兒用。”她說，三人同桌，兩個男人分在她左右落座。

        “端回房裡炕上用？”

        就這樣，三個人面對面近在畔，兩個丈夫一個拉住她，一個手按她肩頭。

        “仿阿索的方子的。”趙野，又向原婉然解釋：“在關外那會兒，軍營附近有個叫阿索的餅攤，他的胡餅特別好吃。”

        她手腳僵往家裡走，邁過大門兩步，後方傳來關門聲，她立在原地等趙野同行，不防一下教人抓住手，人給拉回頭，按在門板上。

        怎麼了？原婉然抬頭追向趙野背影，擔心他哪裡不順心，甚至猜疑自己先挾菜給韓一，他吃醋了。瞬息又覺不至於，趙野沒這麼小氣。

        韓一瞥向原婉然，讓她拿主意。

        飯畢，原婉然和趙野送韓一出門，當韓一人馬消失在街，她便覺出趙野的視線膠注在自己上，虎視耽耽。

        原婉然背脊僵直，韓一踩著靴子在廚房石板地面走來，輕拍她肩膀，隨後按落。

        她見趙野的筷子離得近些，趕緊湊過碗讓他放菜，再接韓一的，接菜以後並不就吃，揀了一箸菜挾給韓一。

        剛出爐的餅熱騰騰，發出陌生香料的氣味，餅大而圓，中央大抵填了餡料稍微隆起，表燒烤酥脆，滿佈芝麻。

        原婉然吁了口氣，眼看兄弟倆言笑晏宴，小臉不覺出欣笑容，本來趙野廚藝就好，這下她飯吃得更香了。

        瓷盤噹的一聲輕磕桌面，趙野擱下銀絲卷，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

        “炕上。”原婉然啟，原要這麼答話，炕上臨窗，光線明亮。

        “為什麼不看我？”趙野俯湊向她眼前問，眸中沒了慵懶，光閃爍，像動小火簇。

        趙野走向廚房角落烤窯，打開窯蓋子取出幾塊餅，放上桌面。

        彷彿還是平常聲調，原婉然卻覺得他的嗓子略為緊繃，也低了些，溫柔的目光似乎多了銳，在暗暗打量自己。

        她一下想起昨晚房事，明明自知並無錯處，依然莫名心虛，忽然不敢抬眼看人。

        上回他天還黑就起，是薛媽媽剛過那段時日。

        先接哪個好？

        她木立不動，暗忖接下來該怎麼處？

        她低著眼，由眼下飛快掃過兩個丈夫，韓一似無異樣，趙野則擱下碗筷，離桌而起。

        韓一和趙野卻搶在她前頭不約而同出聲。

        原婉然垂下眼，經過昨晚，自己在趙野眼中會否變了另一副模樣？

        趙野：“大哥，早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