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半尬不尬的糗事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就像打连连看一样，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以至于曲悠悠不见薛意时还好，一见薛意就好像有点应激，有时候什么都没说没干呢，就开始兀自尴尬。

        薛意点点抿了抿：“幸会。”

        曲悠悠背完古诗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看了薛意很久。又见她肩上背着背包，手套挂在腰间，似乎是刚收了工，于是知趣地匆匆收尾：“呵呵呵，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是下班了吗？那我就，就不打扰你了，下班快乐呀！”

        再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去超市买水果。薛意搁那挂香蕉，她在一边自顾自拿起个仙人掌果，忽然被扎得哇哇大叫。

        曲悠悠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里显现出家徒四和在地上的她的两个行李箱一个包。

        清冷，立，却不瘦削。该深邃的轮廓深邃，该柔和的曲线柔和。唐朝人见了得说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战国人见了也得来一句，蒹葭苍苍，白为霜，所谓伊人，在一方…溯洄从之，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中央…

        力透纸背，哪碎哪，碎哪沾哪。扯了小半卷，十几层叠起来，连个菊花都不了。

        好歹毒的厕纸，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屋内一片漆黑。

        薛意淡淡看了眼她篮子里的果，腰间工包里掏出来一支小镊子递给她。

        一路上光顾着走神了，曲悠悠才想起来，自己今儿刚从Airbnb搬到新租的房子里。还不熟。

        落荒而逃。

        美帝国主义公寓，实在歹毒。她当场就想给薛意跪下。

        再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去超市买厕纸。

        她说没怎么。

        眼下虽然这才五点吧，但初冬的贝尔蒙天早就已经黑透了。

        因此再下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当天晚一点时再次回超市买厕纸。

        她当时就逞了个强，犯了个小懒：“没事，我试试看。”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厕纸区离结账柜台太远懒得走。

        尬归尬，但好像确实受了人家好些帮助。曲悠悠特别懂得投桃报李。加上她人到美国，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薛意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华人。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感谢。

        她就这么想着，笑着，下电梯，一路领着人薛意到了家门口。开门，说请进，关上门。

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曲悠悠。”

        所以她决定，好好请薛意吃顿饭。穷留子下不起馆子但亲手下厨，够有诚意吧？

        在黑暗中呆立半晌后，薛意问：“你家，没有灯吗？”

        她杵在超市滂臭的厕所里怼着日光灯才发现插入掌心的小刺，一出十几。

        …

        上次见到薛意时，她扎着干练的尾。这次，如瀑的黑长发洒下来。方才蹭到曲悠悠的脸颊上，溜溜，酥酥的。曲悠悠比薛意矮一些，看她时要仰点。歉时目光描过她的角鼻尖，曲悠悠发觉，薛意长得可太好看了。

        再说，厕纸，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再走投无路的时候，草纸她也不是没用过。

        她想着，一次一个人异国生活，总得学会打细算一点吧。挑了包最便宜的，九卷。美滋滋要去结账，薛意路过，说，这纸不行，最好换一种。

        她下午刚搬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摸了一圈开关，没摸着。举往天花板上一瞧，四个墙角，上下左右边边角角，除了厨房和卫生间，这家里愣是一盏灯都没有。所以这才急匆匆去超市买的落地灯。

        “…你饿不饿？不然，我先装个灯呢？”

        薛意问她怎么了。

        薛意一手扶着货架，一手叉腰。似笑非笑得望着她。

        结果买回家了，拆开，一泻千里后，坐桶上她沉默良久。

        好歹毒的水果，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