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訓練出的，不丟臉。」她說。

        師姐出汗的樣子好看的。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隨手拂掉一隻蚊子，快到沒有用力，快到如果她回頭質問他，他可以坦然地說「沾了東西」。

        「一起走。」他說，轉去拿自己的包包。

        手掌很大，貼著腰側的時候虎口卡在她髖骨上方，五指微微用力，隔著訓練服濕透的布料穩穩地托住了她。

        “行了行了。”她拍了一下他手背，“站穩了。”

        「走吧。」他背上包，站在門口等她，夕陽從他後的高窗打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眼睛到她嘴，又移開。那一眼的時間大概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她捕捉到了不是因為眼尖，是因為她也在同樣的事——她在看汗從他下顎角落，沿著脖子線條淌進鎖骨窩，沒入背心領口下更深的地方。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把巾從她膝蓋上拿起來，沒有放回去，而是隨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跟他的巾混在一起，“你頭髮全濕了，領口也濕透了，起來風再回宿舍，不然容易感冒。”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收拾東西的背影——肩胛骨在背心下劃出兩塊分明的輪廓，腰線收窄，訓練褲鬆鬆垮垮地掛在骨上，出來一小截後腰。那截後腰上也全是汗，順著脊椎溝下去，沒入更低的布料邊緣。

        走到館門口時她停下來換鞋，彎腰的時候額頭上的汗滴了兩滴在鞋面上。她用力綁鞋帶，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他當然知。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確實有一瞬間軟了一下——右落地時肌肉還沒恢復，重心晃了晃。她還來不及重新找平衡，他的手臂已經橫過來，極度自然地攔在她腰後。

        但她聽見他在後面不緊不慢跟著的腳步聲，拖鞋打在地磚上啪嗒啪嗒的，跟她的頻率一致，不遠不遠，剛好落在她腳步聲的迴響裡。

        他開口了。

        而他站在她後兩公尺的地方，正慢慢吞吞地換自己的鞋，嘴角那個弧度跟剛才一模一樣──不多不少，正好一度。

        “我沒說丟人。”

        那裡也是一層薄汗。他指背過去的時候，汗被抹開，留下一涼絲絲的觸感——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在那一小塊被碰過的膚上，涼得她起了一層雞疙瘩。

        他沒鬆。

        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腦中循環播放，像個關不起來的彈幕。

        不是因為她剛剛了什麼運動。

        “我的意思是——”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最後還是放棄修飾，直接說了，“師姐出汗的樣子好看的。”

        她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他旁，他忽然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她脖子側面。

        她站住了，轉過看他。

        「……心的命。」她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他在門口的光暈裡回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他在看她。

        沉默了兩秒鐘。

        但他手指的溫度留在了她膚上。

        她轉就走，步伐邁得很大，走廊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得她領口獵獵作響。她走了大概十幾步才意識到自己脖子上那塊被他碰過的膚還在發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燙，像被燒了一下。

        她覺得嚨有點乾，又灌了一口水。

        他的聲音很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就好像這是一句客觀事實而不是一句話──什麼。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走了。”

        林梔腦短暫地空白了半秒。

        “那你什麼意思。”

        她咬著下用力拉緊鞋帶，心想：週沉野，你他媽到底知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她訓練時被摔到墊子上後腦磕過地面，眼冒金星的那種感覺，跟現在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會兒。館裡的冷氣已經關了，風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帶起來的都是熱風。整個場館只剩下水滴聲──不知是哪個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砸在磁磚上。

        他知。

        他鬆了手。

        「你汗好多。」他說，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她必須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現在的狀態：心太快，呼太淺，大內側那塊訓練後酸軟的肌肉現在夾得有點緊。

        水已經喝完了。

        週沉野沒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