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到程洵边时，一黑影的短刃已经朝着程洵的后心落了下来。

        程洵被踹翻在地，膝盖上那旧伤蹭在青石地上洇开深色――和一个月前在青崖镇小院里被傅晋深的亲兵按在地上时一模一样的画面。

        他挡在车前面，手无寸铁，只用自己的拦住了那四个黑影的去路。

        为首的黑影还来不及回，已经被一只手反扣了咽按在了地面上。

        沈念茯深了一口气。

        “程洵！”沈念茯尖声喊。

        “啊……”

        “夫君――”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眼底那层沈的东西在这一刻碎了，出了底下被压了一个月的、像猛兽一样的东西――他猛地攥紧拳，朝着上来的黑影砸了出去。

        他们从暮色的暗角里扑出来，手持短刃，直奔车后厢――那里藏着程洵雇来的镖师。

        为首的黑影一记掌刀劈在他肩，程洵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可他跪着也把车入口死死挡在后。

        十，十二，从屋檐上、墙上、暗巷里无声地掠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玄色铁幕。

        他的掌心全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混在一起蹭了她满腕。

        就在她扯动程洵的同一瞬间，巷口两端的暗影里同时落下了更多更快的影子。

        “带她走――”程洵朝车的方向嘶吼，“别我――带她走！”

        她看见一个黑影的手肘砸在镖师的后脑上，沉闷的声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传过来。

        巷口深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她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心底，将雪地里那个踮着脚的自己狠心盖住，将心口那个空空回原位。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

        程洵已经冲了回去。

        而黑影有四个，更远巷口的暗影里似乎还有更多在移动。

        她抄起地上的石砖――石砖磕在那黑影的额角上，闷响一声，那黑影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抬起脚要踩上铁梯――

        她疼得低喊了一声，可她没有退。

        沈念茯攥紧了程洵的手，将他往车的方向扯：“走――我们上车――”

        “念茯――快下来――”程洵的声音从墙底下传上来，带着急切和恐惧。

        沈念茯想都没想，扑上去用自己的手臂挡了一下。

        他看见她后脑旧伤发作时攥着墙砖指尖泛白的姿态，他怕她下一秒就会从墙栽下来。

        刀刃过她前臂的外侧，划开一细长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水碧色的袖口。

        其余三人在眨眼之间被缴了械、压跪在地，嘴被堵住，手脚被捆，连挣扎都没挣扎出第二声。

        “念茯――”程洵从地上撑起来，伸手攥住了她受伤的手臂。

        车里的镖师已经惊醒了，可四个黑影分了两路，两人缠住镖师，两人朝程洵过去。

        程洵猛地转，沈念茯从墙上望过去，看见车旁不知何时多了四黑影。

        沈念茯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了一片白光，她从墙翻了下去，铁梯的横杆磕在她小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可她顾不上疼，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石地上她闷哼了一声，站起来便往程洵的方向冲。

刻她的心口多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凿出来的空――里蹲着雪地里那个踮脚替他簪发的自己，蹲了三年的空白之后终于被放出来了，仰着在黑暗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