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回的一瞥中，她看到了夏宥的眼睛。

        夏宥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

        这个消息，像一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包裹在周的那层坚麻木的壳。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血冲上，视野边缘都泛起了红色。恨意，纯粹的、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在她眼中疯狂燃烧。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没有罪恶感的瞬间来袭。

        夏宥手里拿着的、准备找零的币，掉在了收银台光的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阳光依旧刺眼，街依旧安静。画廊的玻璃橱窗反着冷漠的光。

        一极其强烈、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如同火山发般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起！她想冲上去！用尽全力气，把那个趾高气扬的背影推倒在地！撕烂她那副虚伪致的面孔！让她也尝尝泥土的滋味，尝尝被践踏的痛楚！

        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情绪――滔天的恨意，绝望的愤怒，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三个人发出一阵轻笑，转就要离开。

        没有人看出异常。连她自己，都几乎要相信，刚才街上那场锥心刺骨的羞辱和几乎失控的恨意，只是一场短暂的、不真实的噩梦。

        在经历了那些“邪门”的侵扰之后，最终还是……“消失”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个带给她无尽噩梦、践踏她尊严、轻描淡写将她所有苦难归结为“命不好”和“找乐子”的源，那个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炫耀着与生俱来的特权的沈梦琪……没了。

        消失了。

        她不能像沈梦琪说的那样，真的变成一个“底层挣扎”到失去理智的疯子。

        夜晚降临，便利店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明亮。时间在麻木的劳作中缓慢逝。

        “啪嗒。”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空得吓人，所有的情绪――恨、怒、悲、惧――都被那层厚厚的、坚的麻木包裹了起来，沉入了意识的最深。

”沈梦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恶毒，“记得亮眼睛，找个好人家投胎。不过我看悬，你这副衰样，估计老天爷看了都烦。”她说完，直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两个女伴笑，“走吧，跟这种人待久了，空气都变差了。”

        就这么…

        夏宥站在原地，浑僵，如同被冻在了冰窖里。那想要冲上去的暴力冲动，被她用尽全力气，死死地压制在了沸腾的血之下。她不能。她还有工作，还有租来的房间，还有……那点可怜巴巴、却必须维持的“正常”生活。

        就在沈梦琪转的刹那，夏宥的猛地向前倾了一下。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掐进掌心的手指。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渗出血丝的月牙形印痕。疼痛让她的理智稍微回笼，但那种冰冷的、沉到谷底的麻木感，却迅速蔓延开来，取代了刚才汹涌的恨意和冲动。

        第一反应，是一极其迅猛、极其强烈的、几乎让她浑战栗的――

        沈梦琪被那眼神看得心莫名一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随即又被更的轻蔑覆盖。她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又可怜的东西，不再停留，挽着女伴，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那清脆的脚步声，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夏宥紧绷的神经上，渐行渐远。

        沈梦琪……消失了。

        她就这样，拖着这副空壳，麻木地走回了便利店，换上了那深蓝色的围裙，站到了收银台后。扫码，装袋，收钱，找零。动作机械，确，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人。对客人的问候和询问，她也能用最平淡的语调回应，脸上甚至能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直到凌晨时分，一个匆匆进来买烟的男人，一边扫码付款，一边随口对夏宥说：“哎，你听说了吗？就下午，前面那个高端商业区那边，出事了！”

        夏宥转过，像一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僵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泥泞的沼泽里，随时可能陷落。

        就像平男李强一样。

        像淤积了多年的、污黑腥臭的脓血，被一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伤口最深挤了出来！

        “好像是个有钱的年轻女的，叫什么琪来着……对，沈梦琪！从一家画廊出来没多久，就在旁边那条僻静点的路上，人不见了！”男人说得绘声绘色，“车还停在路边，手机、包什么的都在车里，人就这么没了！监控好像也没拍到什么清晰的，邪门得很！警察都来了，拉了好长的警戒线呢！”

        沈梦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略带疑惑地回瞥了一眼。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看着那几枚在灯光下反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币。

        解气。